多发性硬化在国内每10万个人中才有5个,因为发病率低,医生也就没有经验,所以很有可能把他最早出现的小便不利,尿潴留诊断为简单的前列腺炎。其实那应该是多发硬化的第一个信号,小便不利并非前列腺的问题,或者说不单纯是前列腺的问题,可能和多发性硬化是同时发生的。而后来的性功能障碍、身体疲乏显然也是多发硬化的神经损害症状,心理因素在性功能方面的作用虽然有,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。
神经科医生说,这种病如果不是一上来就出现瘫痪,半身不遂之类的典型神经方面的症状,首诊医生又不是神经科的,误诊的可能性会超过80%。
他多发性硬化的症状已经全面袭来,视力模糊,眼底检查发现了视神经乳头水肿,而且说话也不清晰,头脑明白但不能吐清字。他知道她回来了,但紧闭着眼睛没睁开,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,心情沮丧,不想看到任何人。
我们去找医生问情况时才知道,他的浑身无力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,没看过病,自己一直觉得是中医讲的“肾虚”,想通过吃补肾药使自己强健起来。医生很遗憾地说,多发性硬化是没有特效药的,唯一能做的就是早发现,早治疗,但他显然错过了治疗时机。
从医院出来,我陪她去他的单位取东西,他是单独的办公室,门卫显然认识她,很礼貌地站起来迎接我们,能想像他生病前在这里的位置,足以让他手下的女人崇拜,迷惑。
她很容易就在他的抽屉里找到了他吃过的中药方子,还有好几袋煎好了装在塑料袋里的中药没吃完,这种制剂的便利帮他营造出了人前的健康和体面。
我在他的处方里居然发现了一家被很多家报纸屡次揭露的民营医院,他们铺天盖地的电视广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社会耻笑的对象,大家都知道那儿的很多医生根本没有行医资格。我说,这种医院他怎么都信?
她看着那些方子眼泪就下来了:他多傻!多糊涂!为了治病这么糟蹋自己!这是发现了误诊,不然的话,他早晚得被庸医害死!
我很难判断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,但至少在当时她心疼了!那些瞒着她找的医生、吃过的中药、消极治疗背后的焦急和慌乱一下子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:他已经被逼到绝境了,他在她面前的强硬和无理是想拼命守住已经不多的自尊……
她拿走了处方和剩下的中药,把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都认真地收拾了一遍,生怕留下一点他看过病的痕迹。我明白她的意思,她要保住丈夫在人前的风光,她要帮他维护一个男人的形象,因为他们是夫妻!
他的病被控制得没有再发展,一切也随着一个复杂疾病的确诊消停了,每个人都各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,包括嫉恨,猜疑,烦躁和抱怨。她先是请了假陪着,病情稳定后请了个护工护理,她每天下班了过来和他一起吃饭。因为是单间,我开玩笑说很像他们家的“住医院办事处”。护工每天推他出去晒太阳,因为她看了杂志说,每天接触阳光2~3小时的人,多发性硬化症的发病率较其他人少30%。她始终说他得这病就是在写字楼里坐出来的。
三个月之后,他的病情稳定,准备出院时医生嘱咐她说这病随时会复发,所以回家要诸多注意,其中包括节制性生活。她苦笑地悄悄跟我说,哪还有那个兴致?其实,要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不和谐症结在这里,她也没那么多不甘心和不安分了。
我了解我的同学,她生性中有不安分的成分在,但是再不安分,也超不过女人的母性和善良,后者是改变不了的天性,她现在的“妇道”就是这种天性的自然体现,其实没人逼着她这样做。
他病情被控制好的时候还能去上班,这种病不发作的时候跟好人一样,只是容易疲劳,其实一直到最后,人们也始终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