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小寶大感詫異,說道:「咦,她們這些招式,你每一招都能知道來歷?」
他不知澄觀八歲便在少林寺出家,七十餘年中潛心武學,從未出過寺門一步,博覽武學典籍,所知極為廣博。少林寺達摩院專研本派武功,般若堂卻專門精研天下各家各派武功。般若堂中數十位高僧,每一位都精通一派至數派功夫。
少林寺眾僧於隋末之時,曾助李世民削平王世充,其時武功便已威震天下,千餘年來聲名不替,固因本派武功博大精深,但般若堂精研別派武功,亦為主因。通曉別派武功之後,一來截長補短,可補本派功夫之不足;二來若與別派高手較量,先已知道對方底細,自是大占上風。少林弟子行俠江湖,回寺參見方丈和本師之後,先去戒律院稟告有無犯過,再到般若堂稟告經歷見聞。別派武功中只要有一招一式可取,般若堂僧人便筆錄下來。如此積累千年,於天下各門派武功瞭若指掌。縱然寺中並無才智卓傑的人才,卻也能領袖群倫了。
澄觀潛心武學,於世事一竅不通,為人有些痴痴呆呆,但於各家各派的武功卻分辨精到。文人讀書多而不化,成了「書呆子」,這澄觀禪師則是學武成了「武呆子」。他生平除了同門拆招之外,從未與外人動過一招半式,可是於武學所知之博,寺中群僧推為當世第一。
澄心道:「原來兩位女施主並無門派,事情便易辦了。只要治好了那位姑娘的傷,送她們出寺,便無後患。」澄識道:「她二人師姊妹相稱,似乎是有師父的。」澄心道:「就算有師父,也不會是名門大派中的高明人物。」澄識點了點頭。
晦聰方丈道:「兩位女施主年輕好事,這場爭鬥咱們並沒做錯什麼。但仍不可失了禮數,對兩位女施主須得好好相待。這便散了吧。」說著站起身來。
澄心微笑道:「先前我還道武林中出了哪一位高手,調教了兩個年輕姑娘,有意來折辱本派,有點兒擔心。少林寺享名千載,可別在咱們手裡栽了筋斗。」眾僧都微笑點頭。
韋小寶忽道:「依我看來,少林派武功名氣很大,其實也不過如此。」
晦聰正要出門,一聽愕然回頭。韋小寶道:「淨濟、淨清,你們已學了幾年功夫?」淨濟說學了十四年,淨清學了十二年,都自稱資質低劣,全無長進,慚愧之至。
晦聰方丈道:「咱們學佛,志在悟道解脫,武功高下乃是末節。」
韋小寶搖頭道:「我看這中間大有毛病。這兩個小妞兒,年紀大的也不過二十歲,只是東偷一招、西學一式,使些別門別派雜拌兒的三腳貓,就打得學過十幾年功夫的少林僧斷臂脫臼,屁滾尿流,毫無招架之功,死無葬身之地。如此看來,什麼武當派、崑崙派的一招半式,可比咱們少林派的正宗武功厲害得多了。」
晦聰、澄識、澄心等僧都臉色尷尬,韋小寶這番話雖極不入耳,一時卻也難以辯駁,只想:「淨濟等四人的功夫差勁之極,怎能說是少林派的正宗武功?」
澄觀卻點頭道:「師叔言之有理。」
澄識奇道:「怎地師兄也說有理?」澄觀道:「人家的雜拌兒打敗了咱們的正宗功夫,這中間總有點不大對頭。」晦聰道:「各人的資質天分不同。淨濟等原不以武功見長,他們忙於接待賓客,於宏揚佛法也大有功德。淨濟、淨清、淨本、淨源,你們四人交卸了知客的職司,以後多練練武功吧。」淨濟等四僧躬身答應。
眾僧出得戒律院來。韋小寶搖了搖頭,澄觀皺眉思索半晌,也搖了搖頭。
晦聰和澄心對望了一眼,均想:「這一老一少,都大有呆氣,不必理會。」逕自走了。
澄觀望著院中一片公孫樹的葉子緩緩飄落,出了一會神,說道:「師叔,我要去瞧瞧這位女施主。」韋小寶大喜,道:「那再好沒有了。我也去。」